第(1/3)页 宫里口谕传到监察司总衙时,陆寻手里的药还没喝完。 院子里安静得有点过分。 青竹睁大眼睛。 宋砚辞折扇停在半空。 苏云卿也愣住了。 连岳沉舟都难得没有立刻开口。 只有赵大夫最稳。 他看着陆寻。 “喝药。” 陆寻低头看着药碗,又看了看裴玄手里的口谕。 “赵大夫。” “我觉得现在应该先说正事。” 赵大夫面无表情。 “你活着才有正事。” 陆寻沉默片刻。 很有道理。 他低头把药喝了。 苦味一下从舌尖冲到天灵盖。 他脸都皱了一下。 青竹下意识想去拿蜜饯。 手刚伸出去,又硬生生忍住。 陆寻看见了。 “青竹姑娘。” 青竹立刻把手背到身后。 “不能老惯着你。” 陆寻叹了口气。 “皇帝都要见我了,你还不惯着我?” 青竹认真道: “就是皇帝要见你,才更不能惯。” “为什么?” “怕你进宫也这样。” 陆寻:“……” 院子里众人终于笑了出来。 刚才那股因为口谕而绷紧的气氛,也松了些。 岳沉舟喝了口茶,淡淡道: “怕什么?” “陛下只是想见见你。” 陆寻看向他。 “岳大人。” “您这话说得轻松。” “皇帝说想见我,和隔壁大爷说想见我,能一样吗?” 岳沉舟看了他一眼。 “你见隔壁大爷也没少贫嘴。” 陆寻想了想。 “这倒是。” 裴玄把口谕收好。 “明日巳时,入宫。” 陆寻沉默了一下。 “能不能不去?” 岳沉舟冷笑。 “你觉得呢?” “那能不能坐着去?” “可以。” “能不能带椅子?” 这句话一出,院子里再次安静。 青竹都惊了。 “你还想把那把椅子带进宫?” 陆寻认真道: “那椅子不是已经出名了吗?” 宋砚辞忍不住道: “陆公子,宫里恐怕不缺椅子。” 陆寻摇头。 “不是缺不缺的问题。” “熟椅子坐着安心。” 赵大夫冷冷道: “你再说,老夫给你扎两针,保证你站着也安心。” 陆寻立刻闭嘴。 这下连柳清霜眼底都露出一丝笑意。 岳沉舟放下茶盏。 “行了。” “明日老夫陪你去。” 陆寻看向他。 “岳大人也去?” “不然让你一个人进宫胡说?” 陆寻想了想。 “有您在,我也未必不胡说。” 岳沉舟冷笑。 “那老夫就当场装不认识你。” 陆寻:“……” 这人真狠。 …… 顾延章的圣裁是在第二日清晨下来的。 三司终审文书,准。 顾延章夺官。 下刑部大狱。 顾府涉案外宅抄没。 锦成号查封。 苏家旧产追还。 许崇革职下狱。 沈兰、韩墨、顾忠、方瑞等人,依罪另审。 圣裁贴出时,刑部外街安静了很久。 随后有人狠狠拍了一下茶桌。 “好!” 这一声像火星落进干草。 整条街都热了。 “顾延章夺官了!” “下狱了!” “顾府外宅抄了!” “苏家的铺子真还了!” 茶摊老板今日茶都不卖了,站在摊前听人念告示。 念到“顾延章夺官”时,他一拍大腿。 “这茶我请!” 旁边有人笑: “你不心疼?” 茶摊老板把茶壶往桌上一放。 “心疼什么?” “今天痛快!” 人群里,国子监几个士子也在。 许怀生看完告示,沉默许久。 最后向刑部告示墙行了一礼。 不是向官府。 是向那一行“苏承业旧案平反”。 他身后的几个士子也跟着行礼。 这一次,没有人笑他们酸腐。 因为京城很多人都知道。 这案子落了。 但这案子留下的那句话,恐怕会在读书人里传很久。 读书人最该怕的,就是“听说”二字。 还有那句: 谁受益最大。 …… 监察司总衙里。 青竹把圣裁抄了一份,郑重放进小册子夹层里。 陆寻看见了,忍不住问: “这个也记?” 青竹点头。 “当然记。” “为什么?” “这是结果。” 陆寻一怔。 青竹认真道: “前面那些话,是怎么查。” “这个,是查完之后坏人真的受罚。” “当然要记。” 陆寻看了她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 “青竹姑娘,你现在越来越像个查案的人了。” 青竹脸一下红了。 “我只是记东西。” “能记住结果,比只记热闹强。” 青竹低头,把小册子合上。 她心里有点高兴。 不是因为被夸。 是因为她真的觉得自己和从前不一样了。 从前她只会担心陆寻喝不喝药,会不会疼,会不会倒。 现在她还会看字。 看账。 看人说话哪里不对。 也会记下那些让坏人低头的句子。 这样很好。 她喜欢这样。 苏云卿今日去了刑部。 去领苏家旧产追还文书。 宋砚辞陪着她去。 苏家那三处铺面和仓房还要慢慢核清,但文书已经落下。 这意味着,苏家不再只是一个被冤的名字。 它开始重新有了落脚处。 陆寻听见这个消息,也松了一口气。 他靠在椅上,轻声道: “这样就好。” 岳沉舟看了他一眼。 “怎么,不继续亲自去盯?” 陆寻摇头。 “那是苏姑娘自己的路。” “我们把门打开就行。” 岳沉舟眯了眯眼。 片刻后,他点了点头。 “这话还像句人话。” 陆寻:“……” 这老头夸人,真是一点都不让人舒服。 赵大夫背着药箱走进来。 “时辰到了。” 陆寻看向他。 “去宫里?” 赵大夫点头。 “先吃药。” 陆寻脸一垮。 “又吃?” 赵大夫冷冷道: “你是去见皇帝,不是去见阎王。” “老夫希望你分清。” 陆寻立刻端起药。 “我分得很清。” 青竹在旁边看着,直到他喝完,才放心。 喝完药,陆寻换了一身干净衣裳。 浅青长衫。 外罩素色披风。 不张扬。 也不寒酸。 青竹替他整理领口时,手指有些抖。 陆寻低头看她。 “你紧张什么?” 青竹小声道: “你要进宫。” “是我进宫,又不是你。” “可是我也紧张。” 陆寻笑了笑。 “放心。” “我尽量少说话。” 青竹抬头看他。 眼神明显不信。 陆寻叹气。 “好吧。” “我尽量说能活着出来的话。” 青竹:“……” 她忽然更紧张了。 …… 皇城门前。 陆寻下车时,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宫门。 而是长长的台阶。 他沉默了。 岳沉舟站在旁边,瞥他一眼。 “后悔了?” 陆寻摇头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