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他忽然明白了,为什么外面的百姓不怕打仗,为什么演武场上的士兵敢于无视皇权。因为这座王府,把他们当人看,把他们的命当命看! 陈玄猛地收回目光,死死咬紧了牙关,低下头,继续往前走。 他的步子比先前重了太多。好像身上突然多了一座看不见的大山,而且还在一点一点地往下坠,压得他这把六十多岁的老骨头嘎吱作响,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风箱音。 府里的下人极少。偶尔看到一两个,都是脚步匆匆,神情肃穆。 清一色的素服,不分男女老少,连腰间的布带都是刺眼的粗糙白色。他们看到韩月,便停下脚步,深深地躬身行礼,口称“六少夫人”,然后继续去做自己的事。 没有一个人多看陈玄和他身后的王冲一眼。 不是刻意回避,也不是下马威,而是一种更深层的、浸透了整座府邸的沉默——这座王府里的每一个人,都沉浸在某种巨大的悲痛之中。 那悲痛不是市井妇人嚎啕大哭、呼天抢地的那种,而是像北境三尺之下的冻土一样,深深地埋在地表之下。无声无息,却冻透了一切。 冻得你踏上去的时候,只觉得脚下异常坚实,却根本说不清那份令人胆寒的坚实里,究竟压着多少条鲜活的人命,又埋着多少不甘的冤魂。 终于,众人来到了一座名为“忠烈堂”的正厅前。 厅堂门口,一个须发皆白、身穿管家服饰的老者,正静静地等候。 他的腰弯成了一张弓,仿佛被岁月和苦难压弯了脊梁,头发白得像北境最冷的雪,但那一双老眼却亮得惊人,透着一股子绝不屈服的硬气。看到众人前来,他快步迎上,先对韩月深深躬身一礼:“六少夫人。” 随后,他缓缓转向陈玄。不卑不亢,没有丝毫面对朝廷二品大员的谄媚与惶恐,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:“陈大人,老太妃已在堂内等候多时了。” 陈玄点了点头,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,抬步迈入了忠烈堂。 脚尖刚过门槛,一股浓郁的檀香和药草混合的味道便如海啸般扑面而来。那股味道很重——绝不是京城寺庙里那种慵懒的、令人昏沉的、供达官贵人祈福的香气。 而是一种极其凝重、极其压迫的气息!像是有人将百年积攒的悲恸、鲜血和铁锈研成了粉末,拌进了这一炉香里,然后用最慢的火,一寸一寸地煨着。 煨了很久,久到这忠烈堂里每一块砖缝、每一道木纹、每一寸空气里,都浸透了那股气息,再也散不干净。 堂内陈设极简,甚至可以说是简陋。 没有百年紫檀桌椅,没有南海珍珠门帘,没有前朝画圣的绝世真迹,更没有烧着无烟银丝炭的地龙——陈玄在心底苦涩且自嘲地笑了一下。和赵德芳那间用御窑金砖铺地、用人命堆出来的正厅相比,这间供奉着大夏百年守护神的忠烈堂,寒酸得像是一间破庙。 正中央的墙壁上,挂着一幅巨大的牌匾。 牌匾用的不是什么金丝楠木,就是北境最普通、最抗造的老榆木。 边角已经被虫蛀出了几个细密的孔洞,漆面斑驳剥落,有几处已经能清晰地看见底下灰白色的、如枯骨般的木头本色。 就这么一块旧木头,就这么几个蛀洞,就这么一层掉了皮的旧漆—— 上面刻着四个大字:“精忠报国”。 笔力遒劲,刀斧劈凿的痕迹清晰可见。 大气磅礴,一笔一画如铁铸成,带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冲天煞气。 牌匾之下,是灵位。 不是一个。不是一排。 第(2/3)页